铜鼓声中歌未央,十月硕果又飘香。
2025年10月底,第二届鲁迅文学奖获得者、广西文坛三剑客之一鬼子(本名廖润柏)的长篇小说《买话》跻身第十二届广西壮族自治区文艺创作铜鼓奖获奖名单。时隔不足一月,又传来喜讯,《买话》获得中国李庄杯·第21届“十月文学奖”。《买话》是一部有关人情社会如何被撕裂、被割裂、被断裂的长篇小说,作品以本土生活为出发点,以小说主人公刘耳年老还乡定居的经历为主线,讲述一个长年亏欠故乡的老人回乡发生的故事。小说是对当下中国乡村本质的另一种书写,也是对“返乡之困”深透而诚恳的反思。
一个冬阳犹暖的午后,本刊记者采访了作家鬼子。
作家鬼子 受访者供图
记者:您的作品,从书名到叙事风格、叙述视角都别出心裁,比如《一根水做的绳子》《瓦城上空的麦田》《被雨淋湿的河》,还有现在的《买话》,都让人耳目一新。《买话》里的“小扁豆”有您的影子吗?您主要想通过《买话》来表达什么?
鬼子:我相信大部分作家,都会十分在乎自己作品的名字。我甚至听说,有一些作家是冲着一个好名字去完成作品的。至于完成得是否理想,那就看作家的本事了。《买话》里的小扁豆,肯定有我的影子,要不,我怎么会叫作“鬼子”。在我老家,鬼子也就是“鬼崽”或者“鬼仔”的意思,是对小扁豆那种小孩的一种统称。那样的小孩,在村上其实很多,每个村都会有一两个,尤其是现在。《买话》想表达的东西其实很多,我相信不同的读者会读出不同的感受,我要是只说了某一点,反而影响了读者应有的各种阅读感受。刘耳为何需要买话,这是刘耳的问题,又不仅仅是刘耳的问题,这个问题可以说是我们乡村当下最真实的另一面。所以,很多朋友让我在《买话》扉页上签名的时候,我都会写着相同的四行字:刘耳暮年回家/守着老屋买话/从前许多往事/有你有我有他。
记者:您一直关注当前中国,特别是乡村的发展变化,关注底层人的生存状态和精神追求,展现出一位作家专注当下、关怀现实的责任担当。中国正在进行着乡村振兴这一波澜壮阔的伟大实践,您认为作家该如何去把握农村题材的作品呢?
鬼子:我关注的,其实没你说的那么大。我关注的其实很小。我一直关注的,只是我了解到的人。毕竟生在农村,长在农村,对乡村人的生存和命运更了解一些,换句话说,我关注他们,其实就是关注我自己。我一直觉得,我就是他们,他们就是我。身份的不同,并不能证明什么,那只是命运的不同。所以,命运中的人性,一直是我最关注的。至于农村题材应该怎么写,每个作家有不同的思维方式和表达方式,只要写得好,只要写得真诚,换一句话说,只要是良心的写作,我相信都会写出好作品。
记者:您出道比较早,作品反响比较好,但您很安静,不喧哗、不急躁。请您谈一下,在当下成为一名好的作家,要具备什么素养?
鬼子:我的安静和我的性格有关,了解我的人都知道,你就是当面说了我什么不好听的,我都不会给你回嘴。我是一个不急的人,人生短短不过百年,急来干什么?小时候看《三国演义》,我发现我从中明白的道理就是这个道理。周瑜、诸葛亮、司马懿,这三个人都是了不起的人,可死得最早的是周瑜,然后是诸葛亮,最长寿的是司马懿。为什么?我不说大家也知道。有人说,我这是把《三国演义》给读歪了。我也知道我可能是读歪了。可读歪了有读歪的好,我就希望有读者把我的小说也给读歪了。只要读歪了能养人,也就是受益,歪了就歪了,有什么不好呢?一个作家应该具备什么素质,这是千百个作家说烂了的问题,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有人读了很多书,小说却写得很一般,有人没读过多少书,一出手就让人叫好。你说这是因为什么?一定要说,那最要命的素质就是爱,对写作的爱,没有爱,是肯定写不出好东西的。但光有爱,似乎也不行。我这么说,好像又把这个问题给说得更烂了。
记者:您觉得当前广西的文学创作环境怎么样?
鬼子:广西当前的创作环境,应该说是前所未有的好,尤其是新人辈出,这是很重要的。至于他们能走到哪一步,这得看各人的造化了。我相信大家都在努力,努力就是希望。这个努力,简单说就是两点,一是写,二是想。在我的创作感受里,想比写更重要一些,也更难一些。打个简单的比方吧,你想走进眼前的那片田垌,和你想爬上远处的那座高山,你使用的心力肯定是不一样的。所谓的心力,也就是想。你如果不敢去想,那你就只能在眼前的那片田垌里转圈。当然了,在田垌里转圈,也是一道风景,就看你要的是什么。这也是作家和作家之间最本质的区别。
记者:可以谈一下您今后的写作计划吗?
鬼子:没有计划。认真说起来,没有计划也可以说是一种计划。没有计划,就是在告诉自己,没有想好就不要轻易下笔。作家有很多种,有的作家每天都在写,所以他们的作品很多,这是很令人敬佩的;但我不是那样的作家,我常常是把脑袋放空,常常是一个月、两个月甚至一年、两年都不写一个字。所以我的作品很少。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我要如何成为一个有很多很多作品的作家,从来没有。一个作家,能被这个世界认可下来的作品,其实是不多的。所以,对我而言,多写不如少写。最近我读了好几遍托尔斯泰的《忏悔录》,我得到的很多感受中就有这种感受。也许,我又读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