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到过很多地方,没有一个地方像广西河池市的金城江区那样,喧嚣与清净,热闹与孤寂,只隔着一层“纸”。在这里,你既能感受到城市文明的便利、舒适,又能近距离体验到优质山水的恬静与脱俗。如果在高处看,这样的一座城,几乎没有过渡,或者说几乎没有什么铺垫,不费吹之力,就直接抵达自然:两成人间烟火,八成青山绿水。在这样的一个地方,喧嚣与清净,热闹与孤寂,像一对相隔不远的好兄弟,互相提携,互相提醒,使这样的一座城,不至于跑偏,使她的美得以保存,渐渐为世人所熟知。
喧嚣如新建路——
所有的城市文明都浓缩在这一条狭长的街道上——地委大院、百货大楼、银行、学校、体育场、电影院,以及以街道为中心派生出来的小巷,几公里的路走下来,你会有“一日看尽长安花”的感觉。权利与财富,生存与娱乐,是这一条街的主色调。这条街,掌握着数以万记的公务人员的人生走向,是很多人梦开始的地方。在行色匆匆的人群里,相当一部分是公务人员,他们中的很多人,顺风顺水,从乡到县,再到这里,然后离开,被派往各地各机关;他们中很多的人,顺风顺水,到更远的南宁、北京。这条街,成了他们人生最重要的驿站。对另外更多的人来说,来到这里,是生存与娱乐的需要,我记得那一年,我的朋友对我说,你知道为什么新建路这么热闹吗?是因为一半以上的金城江人,都挤在这条街上;我记得那一年,我在街道尽头的地产商店,买了人生的第一双皮鞋,第一个相框,第一个皮箱;我记得那一年,我在地委礼堂,看了托尔斯泰同名小说改编的电影《复活》,从此知道并喜欢上这个俄罗斯老头;我记得那一年,我从乡下坐了八个小时的汽车,来到金城江百货大楼买了我们家第一台彩电。现在想来,这条街竟有我许多的第一次,这真是一条光辉灿烂的街,这真是一条让我惊喜异常的街,它满足了一个少年对城市最初的想象,开启一个少年的心智以及最初的野心。对更多的河池人来说,这条街不仅是他们梦开始的地方,更是能创造人生奇迹的地方——如果这个世界有奇迹发生的话,只有新建路这样的地方,才配有奇迹发生。这是因为,这里浓缩了繁华城市所具有的各种“化学成分”,从量变到质变,一不小心,你就成人中龙凤。
清净如姆洛甲——
姆洛甲是壮语“妈妈”的意思,是广西最有特点的风景区之一。金城江这样的地方,可爱就可爱在进可攻退可守,前面说的,喧嚣与清净,热闹与孤寂,这一对“兄弟”,相隔只有一张纸的距离,说的就是上苍在热闹异常的新建路不远的地方,安排有青山秀水,这“配套设施”纯属顶级。到过西藏的人都知道,那几个圣湖,水色碧绿,每天都吸引很多前来朝拜的人们,跟圣湖相比,姆洛甲景区的水色,一点都不逊色:绿水缠绕山腰,左弯右拐;竹子树木想长就长,根本就不听任何人的招呼;岸边的人家,有炊烟给你看,有山歌给你听,不管顺流还是逆流,如果风从寨子那边吹过来,你还能闻到酒香。二十分钟前,你在新建路感受繁华,那么二十分钟后,你躺在姆洛甲的船上,享受这肆无忌惮的绿,从此皇帝不早朝。从喧嚣到清净,不过二十分钟的时间,在全中国的地级市,很难找出第二个。列位看官,你可能会误解我在讥讽金城江的小,错了,我对金城江的喜爱,就是它盆景一样的景致。小是金城江的特点,美是金城江的本质。当外边的城市大规模地扩张,它小的优势,渐渐显现出来。小城、小巷、小屋、小酒、小菜……很舒服的感觉。大,让人觉得冰冷难以亲近,有被碾压的感觉,大,总让人觉得可疑,似乎那里有填不满的欲壑,以及没有节制的野心……
只有小和美,才让人心生暖意,才让人愿意亲近。
金城江,就是这样的地方。
(作者介绍:李约热,《广西文学》杂志副主编,小说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