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创伤事件的阴影

原标题:走出创伤事件的阴影

□ 陈智民

电影《从心开始》剧照

电影《从心开始》简介:

查理是“9·11事件”的直接受害者,他的妻儿和爱狗都在这场灾难中丧生。查理从此一蹶不振,患上严重的自闭抑郁。他每天踩着电动滑车,戴着耳机在街头如行尸走肉般游荡,巨大的心灵创伤让他回归不了正常生活。

艾伦则是一个表面看来非常幸福的男人,有成功的事业和美满的家庭,然而他承受的生活压力是常人无法理解的,他一直在暗暗苦撑。

直到有一天,艾伦在街头遇上了查理。得知老同学为何变得如此颓唐后,艾伦心里便下定决心帮他从低谷中走出来。他们一起谈心、做游戏,慢慢地发现彼此的心灵都得到了疗愈。

影片有较大教学价值

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是一种疾病特点不大好把握的精神障碍。这部影片对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症状和疾病特点有非常详细而准确的描写,甚至有比较大的教学价值。

获悉亲友发生创伤事件:查理的妻子和3个女儿同乘的飞机失事,事后他才得知这一信息。他没有亲历这次事件,因此,他闪回和噩梦的症状相对较轻,而情感麻木和隔离的症状相对较重。

对创伤事件反复的痛苦记忆:查理常常想起已经死去的妻女。

接触创伤事件的线索会引起精神痛苦和生理反应:在法庭上,对方律师故意展示妻女的生活照片,这使查理痛苦、烦躁、忍不住大发脾气。

回避关于创伤事件的记忆:他拒绝和艾伦提起自己过去的生活,在和治疗师的前几次晤谈中坚持不提伤心往事、不肯暴露自己对往事的态度。

有意回避一些线索:他关掉了电视上关于“9·11事件”的报道,除了自己的经纪人之外断绝了和其他知道自己过去生活的朋友的联系,拒绝见岳父和岳母。

持续性的负性情绪:他长时间地处于内疚之中,精神面貌萎靡不振,形容邋遢,看起来怪模怪样。

自我毁灭的行为:在大量倾诉往事后试图自杀。

在临床上,患者各有各的面貌,但艺术作品还是有必要把精神障碍拍得“味儿正”,以免引起公众的误解。从这个角度来说,这部影片至少有以下几点是有提升空间的:

1.PTSD患者可能会有分离性遗忘,但是这种遗忘仅仅针对的是创伤事件本身,而影片中的查理竟然不认得大学同学,也不记得大学生活;

2.PTSD患者在解释创伤事件的原因或结果时,可能会有认知上的偏差,比如觉得灾难很可能会再发生、周围生活很不安全、或者自己是罪魁祸首等等,但查理在电影中有两次觉得有不明组织派艾伦来调查他的生活,这样的妄想和临床实情不符。

时代创伤的缩影

影片开头,艾伦对查理十分挂念、主动关心,而查理看起来十分古怪又不肯接受帮助,这就构成了一个悬念,吸引观众去探查原因。

查理在突然倾诉妻女的死亡经过后,回到家便试图自杀,因找不到子弹而试图通过挑衅警察被击毙,这个情节是符合PTSD患者的心理特点的。对创伤事件的遗忘和回避对人有保护作用,虽然长期来看,面对创伤事件有助于走出阴影,但过急过粗的暴露可能对患者造成二次伤害。

PTSD使得查理拐入一条痛苦、封闭、往下走的人生道路,这也是艾伦的困境,他看着老朋友深陷痛苦无力帮助,甚至反为其害。在艾伦和心理治疗师等人的坚持下,查理最终得以走出困境。这个过程中,艾伦的真挚感情和查理的痛苦沉溺,人与人之间的互助和暴虐的创伤事件,这两对矛盾都得到了强化。

这部片子虽然把创伤后应激障碍中不为普通人认识的那些症状或疾病特点拍了出来,比如说情感麻木和社会隔离,但代价是让整部影片显得戏剧性不足,变得比较拖沓。

该片可以看成是美式主旋律疗愈片,全片温情脉脉,也不太直接揭伤疤。其实,个人的创伤,是时代创伤的缩影;个人的困惑混乱,可以映射时代的矛盾争论。而该片却没有对创伤事件发生的背景和对美国人民的影响进行描写,也没有对美国外交政策的反思和对生命权的探讨,用温情脉脉的面纱掩盖了矛盾。

(作者系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主治医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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